
讲述人:
重庆市非物质文化遗产“南山盆景技艺”传承人张乾川
我园子里那棵三百年的罗汉松,有人开价一百万,我没卖。
邻居们聊天时会问:“价都给到这份上了,还不卖,它能当饭吃吗?”他们不懂,这棵树占的不是一块地,是我日日夜夜的心血。我每天都要去看它,琢磨哪里该嫁接,观察哪里该植根。这么多年,它跟前那块地砖的角,都被我踩“玉(意为:光滑)”了。它早就不光是一棵树了。
都说我是五代传承人,可年轻时,我却一度跑去养鱼了。
十几岁的时候,因为家里穷,我去弄鱼塘,整整养了十年的鱼。那十年,身上总带着鱼腥味,好像把身上的泥土味盖住了。
但你说怪不怪,有些东西,早就在骨子里了。我十一二岁的时候,就爱往山上跑,采些野花野草。天还没亮就和小伙伴带着去人民公园的花市赶场,有时候也挖家里一两窝杜鹃去卖。出于好奇,我还拿着谷草给一株小春鹃的嫩枝做造型,那是我最早的“蟠扎”了。
展开剩余65%真正把我拉回来做盆景的,是一次盆景展会。想着试试看,我就把家里的杜鹃搬了去,没想到卖了一两千。那时候我养的草鱼,一斤才卖四块。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这条路,走得通!我兴冲冲地去外面买杜鹃苗,父亲却不同意,他觉得家里栽的杜鹃卖卖就行了,没必要再投这个钱。那次,我没听他的。
后来,村里申遗成功、成立了合作社和示范园区,我的盆景越做越好,价钱也水涨船高。当我的获奖作品登上我买过的杂志,我心里真是说不出的滋味。只可惜,这一切,父亲都看不到了。
一晃,我做盆景已经三十多年了。有人问我养鱼对做盆景有帮助吗?我说不上来,养鱼是养鱼,盆景是盆景,不一样嘛。可细想,又有点相通:养鱼要选品种、控密度,盆景要看胚桩、定树势;养鱼得天天守在塘边,盆景也得日日盯着造型。都得用心,都不能糊弄。
刚入行那会儿,我什么也不懂,就跑去新华书店买书。赵庆泉、曾宪烨这些大师的书,我翻了一遍又一遍。但看书不够,我也和同行一起交流,后来,双龙村村委请来了田一卫大师,我正式拜师学艺。
看得多了,做得多了,手里才知道该怎么做。我慢慢找到自己的风格,我喜欢自然,不刻意。现在看着一棵胚桩,我就知道我要把它做成什么样。我们做盆景的,要懂得每种植物的性子。不管什么天气、什么环境,都要清楚它接下来会怎么长。只有这样,才能在最好的时机完成蟠扎。后来,我的爱人也跟着我入了行,我负责好造型,她负责好养护,我们之间已经十分默契。
现在我最愁的,不是手艺传不下去,是怕“把地砖磨光”的那份心,传不下去了。
以前我带过一个好苗子,有天赋,第一次上手蟠扎,比学了两三年的都做得漂亮。可惜,他家人觉得盆景太“慢”,他还是放弃了。现在好多年轻人,不懂技术,也不肯在上面钻研了。他们说盆景“慢”,可我的手机相册里,却存满了盆景每一天的变化。他们说没地方学,可我微信里收藏的,全是天南地北的盆景视频,走到哪儿都能看。工具是新的,但里头装的那份心,还是老的。
所以我也琢磨着,光守着我这一个园子不行,得让整个村子发展。
我盼着村里的盆景产业园能越做越大,吸引更多大户入驻和交流,盼着村里的路越修越通畅,让外面的大客户都愿意来,让我们的南山盆景能走出去。产业旺了,跟着学的人,自然也多了。到时候,我也能收一个愿意沉下心的徒弟,认认真真把盆景做好。
现在,我还是每天在园子转,看看这棵,摸摸那盆,心里觉得特别踏实。我的根啊,绕了一大圈,最终还是扎回了这片盆景里。
这条路,我会一直走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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